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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战回忆录   第八章 制裁意大利(1935)

世界和平现在遭受到第二次沉重的打击。在英国丧失了空中均势之后,意大利
紧接着又转向德国方面。这两件事合在一起为希特勒提供了足够的条件,使之得以
沿着其早已决定好的恶毒路线前进。我们看得出,墨索里尼在维护奥地利的独立方
面有过不少帮助,这对中欧和东南欧有重大意义。而现在他却要走到敌人的阵营里
去了。这样,纳粹德国再也不是孤立的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主要协约国很快就
要和它携手合作了。安全的天平严重倾倒,我心里感到十分沉重。
  墨索里尼对阿比西尼亚的侵略策划不符合20世纪的道德准则,属于黑暗时代的
行为,那时白种人认为自己有权征服黄种人、棕种人、黑种入或红种人,有权使用
优越的实力和武器来征服这些有色人种。在现在的文明时代,有人竟然犯下了以前
野蛮人不敢犯的或者说至少没有能力去犯的罪恶和残暴的行为,这种行为非但古老
陈旧,而且不可饶恕。况且,阿比西尼亚还是国际联盟的成员国。说来也奇怪,事
情竟然倒过来了。意大利在1923年坚持要使阿比西尼亚加入国际联盟,而英国则对
此加以反对。当时英国之所以反对是因为他们认为,埃塞俄比亚政府的性质以及这
块野蛮土地上所充斥的暴君专制、奴隶制度和部落战争等都不符合国际联盟的成员
国资格。但意大利却偏要这样做,于是阿比西尼亚便成了国际联盟的成员国,享有
国际联盟所规定的一切权利及其所能赋予的安全保障。普天之下善良人都寄希望于
国际联盟,对这个世界政府机构来说,阿比西尼亚问题确实是一场考验。
  意大利的独裁者不单单为扩张领土的欲望所驱使,他的统治、他的安全都依靠
威望来维持。40年前,意大利在阿杜瓦战败蒙羞;那时意大利军队或被歼灭或被俘
虏,被打得溃不成军,十分丢脸,遭到了全世界的嘲笑,所有意大利人对此一直耿
耿于怀。他们目睹了英国人在若干年后如何洗刷了在喀土穆和马祖巴的战败耻辱。
对意大利来说,洗刷阿杜瓦战败耻辱就像法国收复阿尔萨斯—洛林一样令人扬眉吐
气。墨索里尼只有先刷去几十年前的耻辱,并把阿比西尼亚并入最近建成的意大利
帝国的版图,否则他别无他法能够不冒很大风险、不花很大代价、轻面易举地巩固
自己的政权,或者在他看来,提高意大利在欧洲的权威。这些想法都是错误的、邪
恶的,但了解别国的观点不失为一件明智的事,因此我在此也就不妨把这些想法记
录下来。
  我感到反抗纳粹德国重整军备的可怕斗争正以势不可挡的步伐逼近,我极不愿
意看到意大利和我们疏远,甚至跑到敌人的阵营中去。毫无疑问,在这个节骨眼上,
如果在国际联盟内一个成员国进攻另一个成员国而不受到谴责,那么这最终将会毁
了国际联盟;而只有国际联盟才能把各成员国的力量联合起来,惟有如此才能控制
复兴起来的德国势力以及希特勒的可怕威胁。如果国际联盟的权威得到了维护,每
个成员国从中得到的好处也许要比意大利所能给予的、维护的或转让的多得多。因
此,如果国际联盟准备使用各成员国的联合力量来抑制墨索里尼的政策,那么我们
就有责任忠诚地贡献出自己那一份力量。但是从各方面的情况来看,英国似乎没有
带头的义务。面对德国的重整军备,英国必须考虑到自己空中均势的丧失所导致的
弱势,而且更须考虑到法国的军事地位。有一件事是肯定的,也是明显的:折中办
法对国际联盟是毫无用处的,对英国来说,也是极其有害的,如果它充当领导的话。
如果我们认为,对欧洲的法律和安宁来说,跟墨索里尼领导下的意大利决裂是正当
且必要的,那么我们就必须打倒他。打倒了这个较小的独裁者或许可以联合所有力
量——这些力量现在仍然具有势不可挡的优势,使其发挥作用,这样就能够使我们
遏制那个较大的独裁者,从而防止德国发动第二次战争。
  这番感想是本章叙述的序曲。

           *  *  *  *  *
  斯特雷扎会议之后,墨索里尼企图征服阿比西尼亚的部署日趋明显。显然,英
国舆论会反对意大利的这种侵略行为。我们有些人看出希特勒的德国不但会危害和
平而且危及人类生存,并对当时被列为一流强国的意大利竟然从我们的阵营倒向敌
人的阵营感到十分焦虑。我记得这样一次宴会,在座的有罗伯特·范西塔特爵士和
达夫·库珀先生,当时库珀先生还只是一位次官。宴会上,人们已清楚地预见到欧
洲均势上这种对我们不利的转变。大家提出一个计划,在我们当中请出几位去见见
墨索里尼,向他说明,如果他发动侵略,会在英国产生什么样不可避免的结果。此
事没有下文;即使去了也不会有什么作用。墨索里尼跟希特勒一样,认为英国是一
个受惊的、优柔寡断的老妇女,充其量只会唬人而已,根本没有发动战争的能力。
跟墨索里尼要好的劳埃德勋爵注意到了1933年牛津学生发表的拒绝“为国王和祖国
而战”的决议给墨索里尼留下了多么深的印象。
  8月,外交大臣请我和反对党领袖分别到外交部去与他磋商。这些磋商的事情已
由政府公布。塞缪尔·霍尔爵土跟我说,意大利侵略阿比西尼亚的行为越来越引起
人们的焦虑,并且问我应该难备到什么程度才能缓解人们的焦虑。我在答复之前希
望能多了解些两位大臣领导下的外交部内部个人的想法,于是就问艾登是何观点。
霍尔说:“我叫他来。”几分钟之后,安东尼来了。他笑容可掬,态度十分和气。
我们进行一次愉快的谈话。我说,我认为外交大臣可以尽可能地带动法国跟国际联
盟一道反抗意大利;但我又说他不应给法国施加任何压力,因为法国同意大利签订
过军事条约,而且现在首先要考虑对付德国的事情;在这种形势下,我并不指望法
国会走得很远。总的来说,我竭力劝告两位大臣不要让英国起带头作用,也不要过
于显眼地走得太靠前。我之所以这样劝他们当然是因为我对德国有所恐惧,以及我
国国防力量减缩的程度使我感到不安。
  1935年整个夏天,意大利的部队运输船不断地通过苏伊士运河把大批军队和军
需品集中送到阿比西尼亚的东部边境。在我与外交部谈话之后,突然发生了一件非
同寻常的事,令我感到十分意外。8月24日,内阁作出决定并宣布英国将履行和约和
国际联盟公约所赋予它的义务。艾登先生是国际联盟事务大臣,与外交大臣的地位
几乎相等。他已在日内瓦呆了好几个星期,召集了一次国际联盟大会,商讨一项“
制裁”意大利的政策;如果意大利侵略阿比西尼亚,就用此政策对其进行制裁。他
被任命的这个特殊职务有其特殊性质,使他全力以赴解决阿比西尼亚问题。所谓“
制裁”就是指断绝对意大利的一切财政援助和经济供应,而把这种援助提供给阿比
西尼亚。像意大利这样的国家,一旦打起仗来,许多必需品就得仰仗从海外源源不
断地进口,因此,这种制裁对它来说确实是个巨大的威慑力。艾登的热情和他的演
说以及他所公布的原则支配了这次会议。9月11日,外交大臣霍尔爵士到达日内瓦之
后,在会议上发表了演说。
    首先,我重申我所代表的政府对国际联盟的支持以及英国人民对集体
  安全的关切。……国际联盟公约所包含的思想,特别是在国际事务中建立
  法治的强烈愿望,已经成为我国人民良心的一部分。英国所恪守的是国际
  联盟的原则、而不是任何特殊的表现形式。如果对我们有任何其他看法,
  那就不但低估了我们的信义,而且说毁了我们的真城。国际联盟遵循了其
  明确而又严密的义务,支持集体维护公约的完整,尤其是坚定地支持集体
  反抗一切无故的侵略行为。我们英国始终不渝地和国际联盟站在一起。
  尽管我对德国的事态感到十分焦虑,对我国处理事务的方法感到很不满意,但
我却记得,当我在里维埃拉的阳光下读到这篇演说时深受感动。这篇演说唤醒了每
一个人,轰动了整个联合王国。它使英国各派力量联合起来,无畏地表现出了正义
和实力。这至少是一种政策。如果演说者当时知道自己手里掌握的力量一旦释放出
来会是多么巨大,恐怕他当时就领导整个世界了。
  这些声明掷地有声,因为它有英国海军做后盾;过去,凡是对人类的进步和自
由确实具有重大意义的许多事业也是如此。国际联盟似乎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手
中掌握了一种世俗的武器,这就是国际警察的力量,依靠其最高权威可以施行各种
各样外交和经济压力和进行各种敦促。9月12日,也就是演说发表的第二天,“胡德
号”和“声威号”两艘战列巡洋舰以及第二巡洋舰队和一支驱逐舰队开到直布罗陀。
各方面都认为英国要采取实际行动来支持它的言论。这种政策和行动在国内同样立
即得到巨大的支持。人们有理由认为,英国海军部对于在地中海究竟需要多少军舰
才能完成我们的任务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精确策划,否则不会发表这个声明,也
不会调动舰队。
  9月底,我不得不在卡尔顿俱乐部发表演说。这个俱乐部是一个有影响的正统派
组织。在演说中,我想给墨索里尼一个警告,我相信他会读到这篇演说的。但是,
10月,墨素里尼并没有被英国海军为时已晚的动作所慑服,反而调动军队入侵阿比
西尼亚。10月10日,国际联盟大会通过各主权国以50:1的投票表决,决定对意大利
采取集体措施,并任命一个八人委员为和平解决作进一步努力。在这种形势下,墨
素里尼作出一个狡猾而又明确的声明。他不说“意大利将以战争来对付制裁”,而
是说“意大利将以纪律、节约和牺牲来对付制裁”。然而他同时又暗示,他绝不容
忍任何妨碍他入侵阿比西尼亚的制裁。如果他的事业遭到危害,他将与任何敢于挡
道者开战。他说:“50个国家:50个国家!为首的只是一个国家。”这就是英国解
散议会并根据宪法举行大选的几个星期之前的形势。

           *  *  *  *  *
  阿比西尼亚的流血、对法西斯主义的憎恨以及国际联盟对制裁的实施,这一切
导致了英国工党内部的动乱。包括著名的欧内斯特·贝文先生在内的工会会员在禀
性上都绝对不是和平主义者。坚定刚毅的工人强烈要求同意大利独裁者进行战斗,
要求对其实施具有决定性的制裁,必要时须动用英国舰队。他们在义愤的集会上发
表粗犷而又严厉的言论。有一次,贝文先生埋怨说:“用马车装着乔治·兰斯伯里
的良心从一个会场搬到另一个会场,实在令我烦透了。”议会中的许多工党议员都
带有工会的这种情绪。在更大的范围内,国际联盟协会所有的领袖都认为他们必须
维护国际联盟的事业,服从国际联盟的原则,即使是终身拥护人道主义的人也得准
备赴死沙场,那也就得去杀人。10月8日,兰斯伯里先生辞去了议会工党领袖的职务,
由曾屡立战功的艾德礼少校接任。
  但是,全国性的觉醒并不符合鲍德温先生的观点和意图。
  直到大选后好几个月,我才开始对“制裁”所依据的原则有所了解。首先,首
相宣布过,制裁意味着战争;第二,他决心不打仗;第三,他决定实施制裁。显然,
使这三个条件一致起来是不可能的。在英国的领导以及赖伐尔的压力下,负责制定
制裁方案的国际联盟委员会把一切可能引起战争的因素从方案中清除了出去。大量
的物品,其中有些是战争物资,都不准运进意大利,一个强制性的物资禁运计划已
经拟定好了。但是,维持阿比西尼亚战斗所必需的石油却源源不断地、畅通无阻地
运往意大利,因为大家都清楚,禁运石油就意味着战争。当时美国不是国际联盟的
成员国,却是世界上主要的石油供应国。尽管它态度友善,但不明确。再者,停止
向意大利运输石油也就涉及到停止向德国运输石油。向意大利出口铝是严格禁止的,
但铝却是意大利矿产中惟一产量超过自己需要的金属。至于向意大利输入废铁和铁
矿石一事,则为了维护公众的正义而给予坚决的否决,但是,由于意大利冶金工业
只利用少量的废铁和铁矿石,而且钢坯和生铁又不受限制,所以这对意大利并无妨
碍。这样一来,这种声势浩大的裁军措施其实并不能真正致使侵略国陷入瘫痪;尽
管它名目繁杂,但只不过是侵略国所能忍受的半心半意的制裁。但是,事实上它却
激起了意大利的战争精神。所以,国际联盟对阿比西尼亚的援助是以不得妨碍意大
利侵略军为原则的。在英国大选时,英国人民并不知道这些事实。他们真诚地支持
制裁政策,认为这是结束意大利侵略阿比西尼亚的可靠办法。
  英王陛下政府没有考虑过要动用舰队。当时有种传闻,说什么意大利的俯冲轰
炸机敢死队对着我们的军舰甲板猛冲过来,想把我们的军舰炸成碎片。驻扎在亚历
山大港的英国舰队现已得到了加强,它只须摆开架势就可以使意大利的运输船从苏
伊士运河退回,那样一来就不得不与意大利海军开战了。但是我们听说,英国舰队
没有能力对付这个对手。我一开始就提出过这个问题,但有人叫我放心。当然,我
们的战列舰十分陈旧,而且没有飞机掩护,也没有多少防空弹药。但有消息透露,
海军总司令对有人说他无实力指挥军舰作战感到十分恼火。看来,英王陛下政府在
第一次作出反对意大利侵略的决定之前,一定对所要采取的方法和手段作了周密的
研究,而且也下了决心。
  从我们目前所掌握的情况来看,我们若能采取果断措施,定能截断意大利到阿
比西尼亚之间的交通,而且在随后可能发生的海战中,我们也一定会取得胜利,这
是毋庸置疑的。我从来就不赞成大不列颠采取孤立行动,但既然已经走了那么远,
要是再退回去,那将是极其有害的。再说,墨索里尼根本不敢与一个意志坚定的政
府搏斗。几乎全世界都反对他,他要是单独与英国作战就不得不拿他的政权作赌注,
因为在地中海的一场海战对他来说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决定性的考验。那么,意大利
怎么会打这场战争呢?它除了在新式轻型巡洋舰方面具有有限的优势之外,它的海
军在规模上仅及英国的1/4。它那支庞大的新征人伍军队号称有百万人马,却不能
投入战斗。它的空军无论在数量上还是在质量上都比我们编制不大的空军还要差得
很多。一旦打起仗来,意大利立刻就会被封锁起来。在阿比西尼亚的意大利陆军将
有缺乏给养、缺乏弹药之忧。此时德国也不能给予有效的援助。如果世上真有这样
的机会,即为了一个崇高的事业,以冒最小的危险给对方一次致命的打击,那么机
会就在此时此地了。可是英国政府的魄力跟不上当时的局势,他们只能用自己对和
平的真诚热爱作为理由为这一事实辩解了。实际上,英国政府对造成一场极其可怕
的战争过程负有一份责任。墨索里尼虚张声势的唬吓居然成功了,而一位重要的旁
观者却从这个事实中得出了影响深远的结论。希特勒早就下定决心,要用战争来扩
大德国的版图,现在他断定大不列颠已经衰落了。尽管后来英国发奋变革,但对于
维护和平和制止希特勒都是为时已晚了。在日本,也有旁观者在打小算盘。

           *  *  *  *  *
  在我们国内,大家一方面需要团结起来对付这个紧急问题,另一方面正在举行
的大选又使各个政党之间发生利益冲突,这两种对立的过程齐头并进,这种情况对
鲍德温先生及其拥护者极为有利。政府在大选宣言中这样写道:“国际联盟依旧是
英国外交政策的基石。防止战争和建立世界和平永远是英国人民最根本的利益。国
际联盟是人们为实现此目标而建立起来的机构,我们也要依靠它实现上述目标。因
此,我们要继续尽我们所能,恪守国际联盟公约并保持和提高国际联盟的效率。对
于目前意大利和阿比西尼亚之间发生的不幸争端,我们将采取我们一贯奉行的政策,
绝不会有任何动摇。”
  然而,工党内部却出现了很大的分歧。他们大多是和平主义者,但贝文先生的
竞选活动十分活跃,在工党群众中获得了很多人的支持。因此,工党的正式领导人
为了使所有人都感到满意,同时推出了两条互相对立的路线:一方面他们叫嚷着要
对意大利独裁者采取果断的行动,另一方面他们又谴责重整军备的政策。于是,艾
德礼先生于10月20日在下议院发言时说:“我们需要有效的制裁,而且必须使之得
到有效的落实。我们支持经济制裁,我们拥护国际联盟体制。”可是他接着又说,
“我们并不认为扩军是走向安全,我们不相信在这个时候竟然还有所谓的国防这类
东西,我们认为,你们必须继续裁军而不扩军。”在选举期间,双方通常都没有什
么值得自豪的地方。首相本人当然意识到有着日益壮大的力量在支持着政府的外交
政策,然而,他却决定无论如何也不卷入战争。我以旁观者的身份观察,觉得他似
乎急于想获得尽可能多的支持,并且想利用这些支持进行小规模的重整军备工作。
  在大选中,鲍德温先生强调重整军备的必要性,而且他的主要发言专门针对我
国海军所存在的令人不满的状况。然而,他在制裁和重整军备的计划上达到了眼前
的一切目标之后,又急于去安抚国内那些职业的和平分子,企图消除他们因他对海
军提出的各种要求的谈话可能产生的恐惧。10月1日,即投票选举前6个星期,他在
伦敦市政厅向和平协会发表演说。在演说中,他说:“我向你们保证,将来不会有
庞大的军备。”鉴于政府当时已掌握了关于德国大力备战的情报,他竟然还能作出
这种保证,确实是一种奇特的诺言。于是,鲍德温先生既获得了那些希望国家有所
准备以抵御未来危险的一派人的选票,也获得了那些认为只需赞美和平的美德就可
以维护和平的另一派人的选票。结果他取得了大选胜利。他所得的票数比其他政党
合起来的票数还要多出247票。现在,他在担任首相职务5年之后,取得了大战结束
以来任何首相都无法取得的空前的个人权力。他之所以又一次取得投票的胜利是因
为他能熟练地而又顺利地采用策略来处理国内政治,也是因为他的个人声望使他得
到了人们的普遍尊敬。他的这次胜利使那些在印度问题上或在国防疏忽问题上反对
过他的人都显得愚蠢可笑。就这样,我国有史以来最祸国的政府的种种错误和缺点
却受到全国的欢呼。但是,这一笔账总是要偿还的,新下院用了将近10年工夫才把
它还清。
  当时盛传我将参加政府,担任海军大臣。但是,鲍德温先生在公布胜利后就迫
不及待地通过总部宣布他无意要我参加政府。当时的报纸就我未被邀请参加政府这
件事将我大大地奚落了一番。但是,现在人们可以看到我当时有多么幸运了。在我
的头顶上,有几位看不见的天使扑打着翅膀一直保佑着我。
  而且我另有愉快的事情,令我慰藉。我不等议会开会就带上我的颜料盒到更温
暖的地方去旅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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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鲍德温先生取得胜利后发生了一件令他尴尬的事情。为了把这件事情说清楚,
我们不妨抛开时间顺序。他的外交大臣塞缪尔·霍尔爵士在一次难得的溜冰假日中
途经巴黎到瑞士,在巴黎与当时还是法国外交大臣的赖伐尔先生进行了会谈,结果
于12月9日签订了霍尔一赖伐尔协定。现在我们对这个事件的背景稍稍进行研究还是
很值得的。
  认为英国正在领导着国际联盟反对墨索里尼对阿比西尼亚的法西斯侵略这一想
法使全国人民情绪高涨。但是,当大臣们在选举结束后发现自己拥有多数、可能执
政5年时,不禁又想到还有许多麻烦事在等着他们去考虑。其根源就在于鲍德温先生
所说的“一定不会有战争”和“一定不会有庞大的军备”。这位杰出的党务经理人
以领导世界反对侵略的名义取得了选举的胜利之后,又极力主张不惜一切代价维护
和平。不但如此,从外交部也冲出了一股很强的势力。
  罗伯特·范西塔特爵士始终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希特勒这个祸害,在这一点上,
他和我两人的意见是一致的。而现在英国的政策已迫使墨索里尼改变立场,走到对
立面去了。德国从此不再孤立。欧洲四个强国以前是三对一,而现在却变成了二对
二了。我国事务的显著恶化使法国更为焦虑。法国政府早在1月份就签订了法意协定,
紧接着又与意大利签订了军事条约。据估计,根据这个军事条约,法国可以从驻扎
在法意边界的法军中抽出18个师调到法德边界。赖伐尔在与意大利的谈判中,肯定
向墨索里尼表白过法国决不会自找麻烦去干预在阿比西尼亚可能发生的任何事情。
法国人有足够的理由跟英国大臣争论。第一,几年来我们一直要他们裁减他们生存
所系的陆军。第二,英国领导国际联盟反对墨索里尼,因而大受民众欢迎,并因此
赢得了选举的胜利3在民主国家中,选举是很重要的。第三,我们已经订立了一个对
我们自己十分有利的海军协定,据说除了潜艇战之外,它可以保证我们在海上相当
安全舒适。
  1935年12月,又出现了一系列新的争论。有人私下议论说,墨索里尼迫于制裁
的巨大压力,受到“由一国领导的50个国家”的严重威胁,将同意在阿比西尼亚事
件上达成妥协。如果满足意大利的要求,让阿比西尼亚让出其帝国的1/5的领土,
是不是就可以取得和平了呢?外交大臣途经巴黎时,范西塔特碰巧也在巴黎,因此
便被拉去参与此事。但不要因此对他作出错误的判断,因为他一直对德国的威胁念
念不忘,希望英法两国组成最强的联盟以对付这个主要的危险,同时要与在他们背
后的意大利交朋友而不是结仇。
  但是,英国人民不时涌现出对神圣战争热情的高潮。世界上没有一个国家比英
国更不愿意为了某个事业或某个思想而进行战斗的了,因为它在心灵深处深信它绝
对不会从这种冲突中获得任何实际利益。鲍德温先生和他的大臣们在日内瓦反对墨
索里尼,已经把英国的地位拾得很高。他们已经走得这么远,现在只有不遗余力地
干下去才能在历史面前挽回面子。除非他们准备好用行动来支持他们的言论和姿态,
否则倒不如像美国那样,什么都不管,任其自然,看看会发生什么事。这只是一个
可供讨论的计划,却不是他们已采取的计划。他们已经向百万民众发出呼吁,而这
些没有武装的、一向对政治漠不关心的千百万人大声呼喊着回答道:“是的,我们
必须勇往直前、反对邪恶。我们现在就要进军,给我们武器吧。”其喊声以排山倒
海之势压倒了其他一切呼声。
  新下院是个朝气蓬勃的机构。鉴于此后10年中所要面临的问题,他们必须如此。
因此,正当他们为大选结果激动不已之时,传来了塞缪尔·霍尔先生和赖伐尔先生
已在阿比西尼亚问题上达成妥协的消息,这令他们大为震惊。这场危机几乎断送了
鲍德温先生的政治生命,它从根本上动摇了议会和整个国家。一夜之间,鲍德温先
生几乎从公认的国家领袖这个高峰上跌落下来,跌进了被人嘲笑和鄙视的深渊。在
往后的日子里,他在议会里的处境十分可怜。他从来就弄不明白,为什么人民要为
这些讨厌的外交事务操心,他们拥有一个占多数的保守党,而且又没有战争,他们
还想要什么?但是,这位经验丰富的舵手感觉到了、也估计出了这个风暴的全部力
量。
  12月9日,内阁批准了关于意大利和阿比西尼亚皇帝共分阿比西尼亚的霍尔一赖
伐尔计划。13日,霍尔一赖伐尔建议的全文被提交给国际联盟。18日,内阁放弃了
霍尔一赖伐尔计划。这样一来,塞缪尔·霍尔爵士就得辞职。危机过去了。艾登先
生一从日内瓦回来,首相就把他召到唐宁街10号,讨论塞缪尔·霍尔爵士辞职后阶
情况。艾登先生当即建议邀请奥斯汀·张伯伦爵士担任外交大臣一职,并且还表示,
如有必要,愿意在他的领导下担任任何一种职务。鲍德温先生回答说,他已经考虑
过这一点,并已通知奥斯汀爵士,说不能委任他掌管外交部。这也许是因为奥斯汀
爵士的健康状况不佳。12月12日,艾登先生出任外交大臣。
  我和夫人在巴塞罗那度过了这个多事的一周。当时我的几个最好的朋友劝我不
要回国,他们说,如果我卷入这场冲突,那是自讨苦吃。我们所住的那家舒适的巴
塞罗那旅馆是西班牙右派聚会的地方。在我们吃午饭和晚饭的那个考究的餐厅里经
常有一群群身穿黑色衣服、神情热切、目光炯炯的青年在那里聚会,谈论着不久将
要夺走千百万西班牙人性命的西班牙政治。回想起来,我倒觉得早该回国。我或许
能促使反对政府的各派势力作出决定并联合起来,结束鲍德温的统治。也许此时奥
斯汀·张伯伦爵士领导的政府就可能成立了。另一方面,我的朋友却嚷着:“最好
躲远点。如果你回去,人们只会认为你个人要向政府提出挑战。”这个劝告当然不
是对我的奉承,我不喜欢听;不过,对于说我帮不了多少忙,我倒是承认的,于是
我继续留在巴塞罗那,在阳光下随便画点油画。后来,弗雷德里克·林德曼来找我,
跟我在一起。我们同乘一艘漂亮的汽船,沿着西班牙的东海岸兜风游玩,然后在丹
吉尔登岸。在那里,我遇到了罗瑟米尔勋爵和一群和蔼可亲的人。他告诉我,劳合
—乔治先生在马拉喀什,那边气候宜人。于是,我们一起坐汽车到那里。我在可爱
的摩洛哥尽情绘画,留连忘返,直到1月20日英王乔治五世突然逝世时才回国。

           *  *  *  *  *
  阿比西尼亚抗战失败,意大利吞并了整个阿比西尼亚,这在德国产生了十分有
害的舆论。甚至那些本来不赞成墨索里尼政策和行动的人也对意大利作战时那种神
速高效的无情方式称赞不已。德国人普遍认为大不列颠已经彻底衰弱了,它已遭到
意大利永不消解的仇视;它把斯特雷扎阵线彻底摧毁了;它在世界上失去了威信,
这正好与德国日益增长的实力和名声形成对比。我国在巴伐利亚的一位代表写道:
“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这里各方面谈论英国时所用的轻蔑语调。……值得担心的
是:今后在解决关于西欧问题以及欧洲与欧洲以外更为普遍的问题的谈判中,德国
将采取更强硬的态度。”英王陛下政府曾轻率地提出要捍卫伟大的世界。他们曾大
言不惭地要领导50个国家前进。但是,鲍德温先生遇到这些残酷的事实时却畏缩不
前了。长期以来,他们在制定政策时,与其说是考虑欧洲形势的实际情况,还不如
说是为了满足国内在舆论上有势力的分子。他们因与意大利失和而搅乱了整个欧洲
的均势,对阿比西尼亚也没有任何帮助。他们使国际联盟惨遭失败,如果说还没有
使这个机构的生命力遭受致命的打击,至少也使它大受摧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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